吴亦凡有今天这个结果,我很吃惊,但不意外

最终,当作品、人品都散尽时,等待吴亦凡的不只是各大平台的账号封禁,还有来自法律的制裁。

就在吴亦凡被警方通报“涉嫌强奸被刑拘”的前一刻,他的多个粉丝团还在孜孜不倦地更新微博,内容从吴亦凡向郑州捐款,到号召“理性思考,还网络空间清明”,言语间大有“相信法律会还凡凡公正”的凛然。

粉丝们的自信不是没有道理。更早前,在都美竹发微博要求吴亦凡公开道歉并退出娱乐圈时,或许是因为舆论的不断发酵,吴亦凡罕见发文回应,申明“从来没有过什么‘选妃’!没有‘诱奸’‘迷奸’!没有什么‘未成年’!如果有这类行为,请大家放心,我会自己进监狱!!”连续多个感叹号,愤怒之情溢于言表。

紧随其后,不少媒体都进行关注,纷纷探讨这次事件会不会造成吴亦凡的事业危机。有星座博主顺势预测:吴亦凡马上走月亮运了,估计家里能摆平这件事。在不少路人眼中,这无非又是“加拿大PaoKing”又一起约炮遭反噬的事件,而所谓的女性受害者,不过是那“有缝的鸡蛋”。

后来的事情大家都知道。根据警方7月22日的通报,犯罪嫌疑人刘某迢虚构身份,对都吴二人实行双向诈骗,但与此同时,吴亦凡与都美竹在交往初期,确实是以挑选MV女主角面试为由。7月31日,警方再次通报,吴亦凡因涉嫌强奸罪被依法刑事拘留,这意味着顶流吴亦凡将彻底成为“过去时”,甚至迎来牢狱之灾。

吴亦凡有今天这个结果,我很吃惊,但不意外

图片:微博截图

电影博主“千里兰”评价“吴亦凡事件”:前有某娜某牛,证明吴的团队能控制类似的局面,但忽然出现的不良写手、两头吃的诈骗犯,把事情搞得复杂,最后报案的甚至是吴亦凡的母亲,“这简直是宁浩的电影,《疯狂的石头》那种,一群看似专业的坏人凑在一起,无数巧合,最后反而迎来了正义的结局”。截至8月2日,该条发文共收获19.5万点赞。

在这个意义上,“吴亦凡事件”从头至尾,充满了荒诞、偶然和天赐般的命数,一如他在娱乐圈的崛起——因颜值而火,又恰逢流量即话语的时代,资本心甘情愿为他保驾护航,粉丝则想方设法为他的丑闻找补开脱。或许,正是在粉丝跟资本的一次次庇护下,那个曾经“对他人痛苦非常敏感的人”,开始变得肆无忌惮、麻木不仁,就像被宠坏的小孩。

只是,他终究不是小孩,更不会因为是明星就获得特权。最终,当作品、人品都散尽时,等待吴亦凡的不只是各大平台的账号封禁,还有来自法律的制裁。

写到这儿,我想起五年前吴亦凡接受《人物》专访时说过的一段话,“我觉得人一定要有自己的东西,但是一定要在规则里面玩儿才行。不要划出那个圈圈。”他说,“我一定要顾及他人的感受,先尊重别人的想法,然后再来实现自己的想法。”说这句话的时候,不知道他有几分真心。

粉丝

吴亦凡彻底凉了之后,很多媒体将他塑造为一个毫无能力、“年纪轻轻就废了”的登徒子,但其实,在娱乐圈摸爬滚打近十年,“妈宝男”吴亦凡也有他聪明的地方。

从韩圈回来的吴亦凡,成功掌握了固粉的关键秘籍——虐粉,这类似于一场斯德哥尔摩的游戏,偶像通过经意的、不经意的途径来表现自己惨、不容易、很可怜等弱势的样子,引发粉丝的保护欲,产生“哥哥只有我了”这种共生体的想法。当偶像表现得愈发凄惨或者越是与全世界为敌时,粉丝的守护欲望就越强。

早年从韩团EXO退出时,吴亦凡就深谙这个道理。2014年5月15日,吴亦凡向首尔中央地方法院请求判决与SM公司专属合同无效。5月16日,即有媒体曝出一张吴亦凡过年期间在广州某医院体检时的检验单,检验单显示,肌酸激酶和同工酶指标均偏高,不排除患心肌炎的可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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图片:吴亦凡微博

还有粉丝从疑似SM后台工作人员的微博上了解到,吴亦凡在后台病倒呕吐,仍被要求表演,加上韩团一直以流水线生产而闻名,粉丝们很快就相信了SM压榨偶像、区别对待的说法。即使后来火了,吴亦凡的这段经历还被老粉整理成“血泪书”,配以吴亦凡在团综中被台标挡脸、演出服饰不合身、被队友变相欺负等画面,供每一个新粉自我“激励”。

那一时期,路人对吴亦凡的印象还不算太差。解约归国被包装为“敢吃螃蟹的第一人”(虽然第一人实为韩庚);搭上华谊兄弟献唱《小时代3》片尾曲《时间煮雨》,歌曲悲伤怅惘的氛围与其个人经历相结合,掩盖了吴亦凡本人一般的唱功;同年,由他主演的《有一个地方只有我们知道》在情人节上映,有了导演徐静蕾的调教加上优越的外表,吴亦凡的表演在粉丝眼中大抵无功无过;《老炮儿》里,他饰演的角色相对单一,又有冯小刚夸他“懂规矩”,吴亦凡呈现在公众面前的形象,是单纯又真诚、“喜欢天使一样的女孩”。

在一档访谈节目里,他说起自己未竟的篮球梦想,说起偶像科比与凌晨四点的太阳,还有后来对其事业产生重要影响的母子关系。鲁豫问他,你觉得你能扛事儿么?吴亦凡略带羞涩地作答,“我反正不会怕事,事来了就把它解决好,反正一直在做的,就是能够撑起这个家,希望我妈是满意的”。关于母亲,他曾和好友Kevin共写过一首歌《Lullaby》,在歌里,他说有时不敢回家是因为害怕争吵继续蔓延,这样的真诚曾感动过无数粉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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吴亦凡生日会和Kevin的合照,图片:网络

有意思的是,吴亦凡被通报刑拘后,曾经的好友Kevin分享一则意味不明的图片,说“never stop being a good person because of bad people”。就像我们很难确切地知晓,他们在哪个时间点分道扬镳,我们也很难说清楚,“涉嫌强奸”的吴亦凡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朝着“吴某凡”的方向发展。

显性的时间轨迹是2016年,小G娜曝光吴亦凡追求自己后又突然冷暴力,当时舆论的定性,还只是基于两个成年人双方意愿的“约炮”,马薇薇甚至调侃,吴亦凡的睡粉行为是“绝对的亲民之举”,吴亦凡工作室则发表声明,配文“我是凡人”。在这场纷争里,吴亦凡唯一一次回应,是在其父亲冲上热搜后,他发微博说“never cross the line of family”,并配了一幅意指黑白颠倒的图片。最让粉丝心疼的,是他在风波期间坚持亮相颁奖礼,在台上90度鞠躬,致获奖感言时,他只说了一句话“谢谢所有的声音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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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G娜事件后吴亦凡发微博,图片:网络

从最终结果来看,小G娜事件对吴亦凡的事业没有实质性影响。管虎称赞他“一张白纸依然如故”,奢侈品牌宝格丽宣布他为中国区腕表代言人,所有这些表现,都给粉丝打了一剂强心针。为了力保偶像的商业价值,粉丝们同仇敌忾地投入到《致青春2》和《夏有乔木,雅望天堂》的票房保卫战中,甚至首创出一套“组团、锁场、填场、包场、n刷、晒票根”的系统行为。最终,两部影片分别拿下3.36亿与1.56亿票房,但与此形成对比的是,两部影片豆瓣评分都未过5分,吴亦凡“你这里欠我的用什么还”的咆哮式演技,至今仍被群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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吴亦凡参加上海电影节颁奖礼。图片:网络

资本

尽管《致青春2》和《夏有乔木,雅望天堂》的票房都不算太高,但粉丝们组织有序的锁场行为,以及吴亦凡代言巴宝莉、宝格丽后掀起的业绩增长,还是让资本看到了吴亦凡背后的商业价值。

2017年可谓吴亦凡的事业巅峰。他作为男一号出演周星驰执导的贺岁电影《西游伏妖篇》,参演的好莱坞大片《极限特工:终极回归》《星际特工:千星之城》也相继上映。作为导师参加综艺《中国有嘻哈》也意外大爆,并开启他和爱奇艺在说唱、潮流领域的多次合作。

可惜的是,被资本青睐的吴亦凡,一到实战就露了底。《中国有嘻哈》第一次导师公演,从音乐总监到参赛选手,异口同声都在夸他使用Autotune技术多么先锋和新潮,多么促进了国内嘻哈音乐的发展。结果却是,他开口的第一句旋律就飘了,整首歌多处地方也和现场录音版本有明显差异。对比他在节目里点评选手表演时的侃侃而谈,网友们送给他一个贴心称号“说唱界王语嫣”,导师热狗则委婉地说,一般普罗大众会觉得“怎么那个声音调的那么奇怪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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首次公演演唱《6》,图片:网络

类似的翻车经历还有很多。在2015年湖南卫视跨年晚会上,一首简单的《bad girl》,吴亦凡唱得气喘吁吁、数度跑调,尽管有背景音乐进行辅助,还是听得人尴尬不已。此后,吴亦凡还和周华健合唱过《刀剑如梦》,但他的声音几乎完全被周华健盖掉,网友们在震惊的同时不禁讽刺,“就像KTV歌手在《我想和你唱》里面跟周华健合唱一样”、“导演高级黑吧,得多恨才能这么吊打啊”。

最声势浩大的一次“舆论战”,当然是吴亦凡与虎扑JRs的混战。有网友在虎扑论坛发布消息,质疑吴亦凡的rap实力,这遭到吴亦凡粉丝的集体反黑。随后,“虎扑的步行街”官方账号亲自下场,连发数条吴亦凡的干音rap视频。其中一条广泛传播的视频是他参加《七十二层奇楼》里那段经典的Freestyle,配合吴亦凡在《中国有嘻哈》里“说唱音乐应该像写诗一样”的点评,“你看这个面它又长又宽”,从此成为路人对吴亦凡的嘲讽定式。

但这些都没能阻挡吴亦凡的综艺资源。在《七十二层奇楼》播出的五年后,借着“吴亦凡被通报”的舆论热度,有从业者向媒体爆料,吴亦凡当时是节目方最想拿下的嘉宾,最终片酬8000万,为了获得吴亦凡的配合,节目方还曾带吴亦凡母亲去北京某高端商城消费600多万元。而与此同时,节目制片主任还在微博发声,称节目出品方、投资方尚拖欠工作人员各项款项400多万元。

时尚方面,吴亦凡是国内首位实现粉丝所谓的“十刊大满贯”明星,他曾特别得意地在微博上晒出拍摄过的杂志封面,表示自己已经集齐了五大男刊五大女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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图片:网络

此外,自归国以来,吴亦凡的代言资源就在男明星中数一数二。代言数量近50个,既有腾讯、良品铺子这样的国民品牌,也有众多高奢品牌——与巴宝莉的代言合约结束后,吴亦凡又马上成为路易威登的全球代言人,直接略过了“品牌挚友”“品牌大使”这样的考察期。甚至坊间传言,《中国有嘻哈》一度找不到品牌合作时,是代言人吴亦凡拉来了小米和麦当劳的赞助。

还有一则可以作为佐证的例子是,2017年,高晓松在《晓说》上讲述吴亦凡新歌《July》的制作过程,采用的是欧美最顶级唱片的制作方式,“叫一群大腕、大制作人、大写手,专门为歌手做Writing Camp‘写作营’。24个人全给你叫来,这个给Beyonce做过,那个给Drake做过等等,Rihanna的制作人全来,不管在全世界哪儿,集中起来在洛杉矶。然后开大棚,然后一个大棚里头好多间小棚,两两配对在小棚里跟吴亦凡玩。吴亦凡进去说,这怎么样这怎么样……”

悖离

翻看吴亦凡的作品履历,2017年后上映的电影只有两部——《欧洲攻略》和《爵迹2:冷血狂宴》,而这两部影片都拍摄于2016年。电影市场失灵后,吴亦凡在2019年底拍摄了腾讯视频评级为S+的古装戏《青簪行》,《青簪行》一度传出将是今年腾讯视频暑期档的重磅作品,但除了粉丝撕番闹得轰轰烈烈,该剧至今没有播出。

影视上没有大突破的同时,《中国新说唱》也越来越糊,从第二季开始影响力就在下降。去年,《创造营2020》邀请吴亦凡担任飞行嘉宾,与常驻教练鹿晗、黄子韬同框。原本被寄予厚望的“世纪同框”却并没有引起什么水花。节目里,当鹿晗说起当年SM公司对练习生如何严厉时,吴亦凡似乎忘了早年解约的义正言辞,说“但我们对自己也没有特别严厉”。

吴亦凡有今天这个结果,我很吃惊,但不意外

图片:视频截图

诡异的是,没有作品的吴亦凡,商业代言还是一个不少。在这次吴亦凡事件闹得沸沸扬扬时,路易威登宣布暂停与吴亦凡的合作关系,“直至司法调查结果公布”。等到7月22日警方通报后,被粉丝视为高贵“蓝血”的路易威登才终于宣布终止合约。而自2017年之后,吴亦凡均位列中国福布斯名人榜前十名。

吴亦凡的经历不是个例。前有“放飞自我”的郑爽,尽管她本人就像一枚不定时炸弹,不确定什么时候、什么场合就会直接爆炸,拿得出手的作品同样没有几部,但凭借着“爽言爽语”与话题热度,依然能维持不错的商业价值。在“代孕事件”发生前,奢侈品牌Prada刚刚高调宣布郑爽为品牌代言人之一。

作品和商业价值的不对等,最大程度地展现出这个行业的虚伪、浮躁和逐利性。相比起怎么创作作品,吴亦凡们最擅长的方式是迎合行业规则、制造话题。

在回应还是素人粉丝的李雪琴的视频里,吴亦凡模仿李雪琴的东北话和动作,面无表情地说,“憋管我在哪儿,你看这灯,多亮~”刻意的语言动作与原视频形成奇妙的笑果,在全网病毒般传播开来。靠着这样的方式,吴亦凡树立起亲切幽默的亲民形象。事后,李雪琴透露,“我喊完是涨了几万(粉),喊的时候没有上热搜。”但是在吴亦凡回应之后,自己一下涨粉200万,她说,“吴亦凡干啥都能上热搜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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图片:网络

在吴亦凡与虎扑JRs混战的两年后,吴亦凡自己玩起了“大碗宽面”的梗,甚至在《大碗宽面》歌曲末尾,收录了原版的大碗宽面,这被视为整首歌的画龙点睛之笔。作为吴亦凡多起群嘲事件中的主力军——虎扑直男,在步行街发起“《大碗宽面》什么水平”的投票,选择好听的人数超过了60%。

这其中有歌曲旋律、歌词态度的功劳,但之所以如此破圈,还是离不开时运。彼时,新晋流蔡徐坤成为NBA形象大使,面对整个二次元界的集体恶搞,蔡徐坤团队发了一封态度强硬的律师函,要求B站删除所有相关视频,并阻断侵权内容的链接。其傲慢的说辞和粉丝的热血控评,让蔡徐坤的路人口碑雪上加霜,却令吴亦凡收获了网友齐刷刷的“吴亦凡对不起”。

这之后,吴亦凡团队又依法炮制,在《中国新说唱》里主动cue起他唱什么都要用电音的梗。节目里,吴亦凡介绍自己是“AKA十万伏特”“中国发电站”“人间皮卡丘”,并带着皮卡丘玩偶上台,说它是自己的伙伴。这其中,有多少是公关作秀,有多少是盲目自信,还剩下多少是他愿意坦然面对自己的问题?谁也无从知晓。

吴亦凡有今天这个结果,我很吃惊,但不意外

图片:视频截图

客观地说,在出道初期以及刚回国那段时间,吴亦凡不是没有他真诚、努力的一面。黄子韬曾说过洗澡时因为害怕,让队长吴亦凡在门口守了半个小时。在EXO中国小分队参加中国活动,主持人说EXO听不懂中国话、粉丝叫也没用时,吴亦凡站出来说队里有四个中国人。后来,EXO火了,粉丝们考古人人网,还能看到吴亦凡在练习生时期内心的惶惑,犹豫自己是否真的适合这条路。拍摄《有一个地方只有我们知道》时,为配合影片角色,他学拉了两个月的大提琴。

但也只是仅此而已。在很多首粉丝圈地自嗨的单曲中,他疯狂诉说着那些莫须有的愁绪——“世界的嘲笑,落寞的咆哮,天都已破晓,思绪更焦躁”,“看阳光洒在这土地上,你我都曾有彷徨和迷茫,Left or right找寻新的方向”;或者反反复复唱起希望“她”陪在身边的口水词——“知道你很多男人爱,我也不是隔夜菜,也许我就是你备胎”,“Don't know where to go,But I wish you were beside me,Right beside me”……

这么多首歌里,除了《Lullaby》,唯一一首反映了他真实心境的,或许只有《时间海》。在这首歌里,他陈腔滥调地阐释自己的深情,说烟火飞逝,花火消失,“迷失在这极光海中”,内心疑问“如何能够至始至终”。如今回看,他的深情当然是假,唯有迷失却是真。

比起歌词里对爱情的强烈渴望,以及向他人证明自己的自我鼓励,吴亦凡在行动上表现出彻底的悖离。当聚光灯离开,那才是他真实的样子,在资本和粉丝的合围中飘飘然,吴亦凡最终变成了“吴某凡”。

封面图片:《夏有乔木,雅望天堂》官方剧照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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